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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谈廿四史(15):种下对立祸根的孔子与老子的会面

(2020-05-21 10:09:10)

——读《史记》卷六十三《老子韩非列传》随笔

 

蒋谈廿四史(15):种下对立祸根的孔子与老子的会面

翻开《史记》卷六十三,我的第一个感觉是司马迁在做一道拼盘大菜。从题目上看,这是老子和韩非子的列传,两个人一位是道家的创始人,一位是法家的创始人,本是学问主张对立的人物。读其内容,则可知该卷集中叙述了老子、庄子、申子(申不害)、韩非子,前两者是道家的开拓性人物,后两者是法家的奠基性人物。在我看来,道家主张柔和的“无为”,法家主张严厉的“用法”,治国理念完全不同,放在一起不就是在做拼盘嘛。但是,司马迁在这里告诉我们,法家“其归本于黄老”,也就是说法家也是源于道家的。这种新型病毒般的“变异”,也真的是出人意料之外的。

尽管有人不断讲儒、释、道三教在中国的对立统一,但司马迁则强调其对立的一面——“世之学老子者则绌儒学,儒学亦绌老子”,两者到了“道不同不相为谋”的水火不容的地步,用今天的话说,就是两者不在一个“圈子”里面,没得好聊,翻篇就行。中国思想史的先驱大腕们如此爱憎分明的所作所为,令后人读起来不禁有一种唏嘘之感。这里面,少了一些宽容,缺了一些包容。

对于儒道的对立,学者们喜欢从理论上进行探讨,我则更看重司马迁在该卷开篇对孔子和老子那历史性会面的场景叙述,并且认为那是埋下儒道对立冲突的一场祸根般的会面。

孔子不顾路途遥远,到周都向老子“问礼”,态度是谦逊的,行为是诚恳的,也可以说明当时老子的社会影响和地位都是远远高于孔子。或许正因为是这样,十分牛掰的老子并没有礼遇孔子,而是据高临下傲慢地说,你所说的这些主张,“其人与骨皆以朽矣”。换做今天,主人这样聊天,客人也会拂袖而去的。老子还用教训的口吻告诉孔子,“你要舍去自己的‘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这些都是对你没有什么益处的东西。”我猜想,孔子当时一定是尴尬得面红耳赤,内心中有千万个‘草你马’在激蹄奔腾。还好,孔子是有涵养的,并没有在现场撕破脸面与老子进行对怼。

离开老子的住宅以后,孔子百感交集地对弟子说:“鸟啊,我知道它们能飞;鱼啊,我知道它们能游;野兽啊,我知道他们能奔跑。奔跑的可以为罔,游动的可以为纶,飞翔的可以为矰。至于龙,我就无法知道了,龙乘风云即可上天。我今天见到老子,他就是像龙一样的人物啊!”这段话究竟是褒还是贬,千百年来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

司马迁以老子“百有六十余岁,或言二百余岁”给后人留下了长寿的想象空间,又以“莫知所终”四个字,把老子留在了历史的烟云里面。我则想重复地说,中国思想史上两座巨峰般人物的历史性会面,留下的是对立的祸根。(2020421日写于日本东京“丰乐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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