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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志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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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伪学逆党”案余论

(2020-05-21 07:02:16)

 南宋中期的“伪学逆党”案是由韩侂冑一手造成的,八年之后,即嘉泰二年二月,又在韩侂冑手上“驰”禁,死去的如赵汝愚“追复资政殿学士”,朱熹“以待制致仕”,活着的,周必大“复少傅”,留正“复少保”,徐谊、刘光祖、陈傅良诸人,均“先后复官自便”,荐牍中无须再有“不系伪学”之说明,如此等等,似有为“伪学逆党”平反之意。

韩侂冑此举颇有些微妙之处,值得一说。

自庆元始年之前后起,韩侂冑处心积虑要对付的是赵汝愚朱熹的“伪学逆党”,因而在宋宁宗的支持下,步步为营,排除影响他独揽朝政的政敌,顺着他之意愿且为排除“伪学逆党”出力立功的逐步占据要职。至此,赵汝愚与朱熹等人先后去世,其余被贬被逐的也各分西东,元气已丧。旧的矛盾慢慢隐退,新的矛盾逐渐出现。何澹、刘德秀、胡纮先后被罢并非偶然。例如,知枢密院事何澹被罢,便与一位叫吴曦的人有关——顺便说说,日后韩侂胄北伐之败,在某种程度上就败于吴曦自称蜀王,与金勾结——此人因“规图帅蜀”而“厚赂宰辅”,韩侂胄是他贿赂的主要对象,但他忽略了何澹,没有去疏通关节,这件韩侂冑已许诺的重要人事安排,便遭到何澹的阻止。这使韩侂胄大为恼怒:“始以君肯相就,黜伪学,汲引至此,今顾立异耶!”何澹就是这样被“罢为资政殿学士、知太平州”的。韩侂冑“驰伪学党禁”,难免有这方面的考量,他要腾出手来,对付新的政敌。欧阳修说“小人无党”,这是一个实例。

韩侂冑“驰伪学党禁”,也有“金蝉脱壳”之嫌。按史家所说,制造“伪学逆党”冤案,“虽本于韩侂胄欲去异己以快所私,然实京镗创谋,而何澹、刘德秀、胡纮成之”。在赵氏宗室有觊觎皇位之嫌上面做文章除去赵汝愚的主意是京镗出的,镗居政府,唯奉行韩侂胄风旨,又尝荐刘德秀,排击善类”也是众所周知之事,而“洶洶争欲以熹为奇货”的士人中,何澹、刘德秀、胡纮更是出类拔萃,“‘伪学’之名,镗实发之”,没有何澹、刘德秀、胡纮们殚精竭虑地罗织罪名,也很难把朱子学弄成“伪学”。韩侂胄自知制造“伪学逆党”冤案,中外多有非议,且“亦厌前事之乖戾”,于是听取张孝伯“不弛党禁,恐后不免报复之祸”的意见及其姻亲陈景思“勿为已甚”的劝告,“及(京)镗死,三人(即何澹、刘德秀、胡纮)亦罢”之后,“驰伪学党禁”,多少可将“前事之乖戾”推到他们身上

韩侂冑“驰伪学党禁”,史家称“欲稍更改以消中外之议”,此“欲稍更改”四字,颇得其要。他只是“欲稍更改”,并非平反昭雪,其目的是“以消中外之议”,亦非改弦易辙。这层意思也体现于那个“驰”字之中,“驰”为松驰,与紧缩相对而言。是松驰还是紧缩,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其逻辑无非是:抓你是对的,放你也是对的;“罢”你是对的,“复”你也是对的,就像我们熟悉的“摘帽子”,人家给你摘了“帽子”,“帽子”却仍拿在人家手上,可以再给你带上的。党禁之“驰”,貌似“宽容”,但这种“宽容”居高临下,只是“貌似”而已。

解铃还须系铃人,真正要做到这一条却并不容易。韩侂胄可以为岳飞的冤案平反昭雪,因为这宗冤案是由秦桧以及支持秦桧的宋高宗造成的,他与支持他的宋宁宗无须为这宗冤案负责。岳飞平反昭雪被追封鄂王之后,秦桧便被追夺王爵改谥缪醜,以明其主和误国之罪。韩侂胄在为“伪学逆党”平反的同时,能罪己排斥异己,制造冤案么?然世事难料,许多事情都会变的。韩侂胄哪能想到,他的侄女韩后会与他的姨妈太皇太后接踵而逝,宋宁宗会立与他有隙的杨氏为后,史弥远这匹黑马会横空出世,他会死于与杨后联手的史弥远而非“伪学逆党”之手。

因为嘉泰二年韩侂胄的党禁之“驰”,有诸多只能意会不可言传的内涵,才有韩侂胄下台之后的嘉定四年(1211年)四月,国子司业刘奏乞开“伪学”禁,而“伪学逆党”案的彻底平反,已是宋理宗时代的事了。当然,宋理宗与史弥远能为“伪学逆党”平反昭雪,并不能说明他有多英明有多伟大,就像宋宁宗韩侂胄能为岳飞的冤案平反昭雪一样,只是因为那冤狱并非由他而起而成。他与继韩侂胄之后的权臣史弥远一起制造的济王赵竑的冤狱,牵涉众多士人,就一直未能在他的时代平反昭雪就足以为证。

                   《杂文月刊·原创版》2015年(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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